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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花轻似梦
◆指 尖
发布日期:2019-05-30 07:43
来源:阳泉晚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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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村里的小孩,很早就被大人带着,去水边、地头与逃窜的小动物碰面,并将沟梁、地边茂密或稀疏的植物指认给你,仿佛这些东西,像邻里和亲戚,是你生命的组成部分。大人们喜欢做游戏,将一把针洒到地上,让一群小闺女去捡。原本灵活的手指,面对一根细小的针,突然变得僵硬无比,一方面有被针扎的恐惧,另一方面又有将它捡起的急迫欲望。她们兴高采烈地举起指尖的针呈给大人,并得到夸赞。我总是那个最后捡到针的人,大人意味深长地扯开脸上的肌肉,做出一个笑的姿势。在村里,能够在第一时间捏起针的小孩,被大人赋予心灵手巧的预言。那时,我仿佛看到自己未来的样子,笨拙的,愚钝的,乃至有一张放大了的想哭的脸庞。

  我们成群结队,过河去剜草。为避免自己不认识兔草的尴尬,我总是去剜其他小孩发现的草地。满满一筐兔草并不都适合兔子,在那里,还有一些我所不认识的、兔子不喜欢吃的、或许有毒的草。每次回来,家人会对这筐草进行拣择,来保证兔子的安全。经过一段时间,我的筐里只剩下了三种草——没根窝、燕儿衣、甜苣菜。因为,我无法分辨它们。没根窝和燕儿衣都有黄色的花朵,没根窝和甜苣菜都有相似的叶片,像小羽毛,有锯齿,叶尖带一个小钩。

  有天村里放电影,电影里一个小女孩将没根窝结出的绒球吹开,五彩的星星缀满银幕,优美好听的背景音乐响起。初次知道,原来没根窝的学名叫蒲公英。蒲公英,多好听的名字啊,仿佛带着触目的色彩,有阳光,有雨水,有空气,当然也有尘埃。那么小,但又那么多。

  有次穿过树林,爬上坡梁,面前出现一大片黄色的花朵,阳光暖暖地打在花朵上,每一朵花,都像被镶了金边般,快乐地微微摇动,那时,一群小闺女总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,忘了自己的存在和被大人赋予的任务。

  祖母的眼睛一夜之间肿起来,第二天,她把没根窝连根带叶洗净,放到锅里煮,煮好了,喝一碗,余下的倒在盆里,用来洗眼睛。我的舌头上起泡泡,不能吃饭喝汤,她也给我煮了一碗没根窝水,让我喝。邻居爷爷脖子上突现一个大疙瘩,人们说那叫火疖子,那时不止要喝没根窝的汤,还要将没根窝的根捣碎,敷在上面,半个月没到,好了。小平的妹妹一夜之间脑袋布满疥疮,剃了个光头,请先生来看,先生说,找点没根窝,每天晚间洗一次,连洗七七四十九天。七七四十九天,原本留着脓水的头顶,结痂了,到了秋天,小平妹妹头上的黑发齐耳了。迎花婶子生了孩子没几天,她婆婆就来找没根窝,避开我跟祖母嘈嘈切切,不过后来我还是知道了,原来是她起了乳痈,奶水不通,疼痛难忍,村里的偏方,就是金银花条和没根窝同煮,加烧酒,一起吞服,没三日,她婆婆笑吟吟地过来报喜,说奶水充足,大人小孩都平安。没根窝仿佛菩萨布施给人间的神药,它的神奇,足以让人咂舌,因为有它,村人过得悠闲笃定。

  许多年后,我又遇见蒲公英,星星般的花朵,缀满山坡,在阳光下,整个山坡变得那么耀眼,又那么明亮,微风中,蒲公英摇摆着细细小小的身躯,令人愉悦,令人悸动。蒲公英,就是长在童年土壤里的植物,带着单纯、隐忍,温暖的光芒,长久地照耀着我们随风飘逝、居无定所的生命和记忆。朋友蹲下,边剜边说,要做蒲公英茶、蒲公英酒、蒲公英菜、蒲公英汤。原来并不是只有我有蒲公英情结,怕是很多从农村出来的孩子,对它,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和依赖感吧。烈日炎炎,夏天漫长难熬,有了蒲公英,舒适安心的多。

  我终于分清了没根窝、燕儿衣和甜苣菜。没根窝是清火药,花略微大些,花朵凋谢后,会长出白色绒球,它是少见的会飞的花朵。燕儿衣是兔子最喜欢吃的草,也是黄花,但更小的,更单薄的,它的叶尾宽大,呈圆形,头部渐尖,略长。甜苣菜是菜,不开花,叶长条,呈锯齿状,人们用它来凉拌或者做酸菜。

  那天,我跟朋友在山坡上待了好久,晒太阳,聊天,剜两兜蒲公英回来,将它们洗净、晾干,放在罐子里,宝贝似的藏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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